逍遙遊拆解：DSE十二篇範文中最易「背得出卻答不到」的一篇

在十二篇範文之中，《逍遙遊》大概是最兩極化的一篇——有人覺得它最有哲理、最值得細味；也有人一看到「惠子」、「大瓠」、「斄牛」這些陌生詞彙就頭皮發麻，於是選擇硬背全文，考試時靠默寫拿基本分，主旨題、賞析題則隨緣作答。

問題是，《逍遙遊》偏偏是十二篇範文中考評局最愛「玩花樣」的一篇——它不像《魚我所欲也》那樣論點直白，而是由一連串看似不相干的寓言堆疊而成：大葫蘆、不龜手藥、大椿樹、野貓與犛牛。如果考生只記得故事情節而抓不住寓言之間的內在邏輯，遇到要求「綜合說明」、「比較分析」的題目時，往往會無從入手。

本文會用比較直接的方式，逐一拆解這幾個寓言到底在說甚麼、它們之間如何互相呼應，以及本文常見的修辭考核重點，幫你建立一個真正能應付考試的理解框架，而不只是背熟原文。

《逍遙遊》原文與語譯

惠子謂莊子曰：「魏王貽我大瓠之種，我樹之成而實五石。以盛水漿，其堅不能自舉也。剖之以為瓢，則瓠落無所容。非不呺然大也，吾為其無用而掊之。」莊子曰：「夫子固拙於用大矣！宋人有善為不龜手之藥者，世世以洴澼絖為事。客聞之，請買其方百金。聚族而謀曰：『我世世為洴澼絖，不過數金；今一朝而鬻技百金，請與之。』客得之，以說吳王。越有難，吳王使之將，冬與越人水戰，大敗越人，裂地而封之。能不龜手一也；或以封，或不免於洴澼絖，則所用之異也。今子有五石之瓠，何不慮以為大樽而浮於江湖，而憂其瓠落無所容，則夫子猶有蓬之心也夫！」

**語譯：惠子對莊子說：「魏王送我一些大葫蘆的種子，我種出來的葫蘆，盛載量足有五石之多。用來盛水，葫蘆殼卻不夠堅固，自己也撐不起來；剖開來做瓢，又因為太大太淺而沒有東西能放得進去。不是它不大，而是我覺得它沒有用，所以把它打碎了。」莊子說：「你實在太不會用『大』的東西了！宋國有一戶人家，世代以漂洗絲絮為業，但他們有一張防止手龜裂的秘方。有個外地人聽說後，出價百金想買這個秘方。一家人商量：『我們世世代代漂絲，賺到的也不過幾兩銀；現在賣了方子卻能一次過拿百金，不如賣吧。』那人買到方子後，去遊說吳王。後來越國來犯，吳王派他領兵，冬天在水上跟越軍打仗，靠這個防龜裂的藥讓士兵在寒冬中仍能作戰，結果大勝，他也因此獲分封土地。同一張藥方，有人只用來繼續漂絲，有人卻憑它封侯——分別不在藥方本身，而在於用的人怎麼用。你現在有一個五石大的葫蘆，為甚麼不把它綁在身上當作浮具，讓自己浮游於江湖之上，反而擔心它太大沒地方放？ 那麼你的心還是很没有開竅啊

惠子謂莊子曰：「吾有大樹，人謂之樗；其大本擁腫而不中繩墨，其小枝卷曲而不中規矩。立之塗，匠者不顧。今子之言，大而無用，眾所同去也。」莊子曰：「子獨不見狸狌乎？卑身而伏，以候敖者；東西跳梁，不辟高下，中於機辟，死於罔罟。今夫斄牛，其大若垂天之雲；此能為大矣，而不能執鼠。今子有大樹，患其無用，何不樹之於無何有之鄉，廣莫之野，彷徨乎無為其側，逍遙乎寢臥其下，不夭斤斧，物無害者。無所可用，安所困苦哉？」

**語譯：惠子又說：「我有棵大樹，人們叫它『樗』，樹幹長滿瘤節，量不準墨線；小枝又彎彎曲曲，合不上規矩。它就長在路邊，木匠看都不看一眼。你現在說的那些道理，也是又大又沒用，所以大家都不理會。」莊子答道：「你沒見過野貓和黃鼠狼嗎？牠們伏低身子，等小動物出現就撲上去；東跳西跳，毫不顧忌高低，結果常常踏中陷阱，死在獵網裏。再看那犛牛，身體大得像天邊的雲一樣，這麼大的本事，卻連一隻老鼠都抓不到。你現在有一棵大樹，發愁它沒用，為甚麼不把它種在甚麼都沒有的地方、空曠遼闊的原野，自己在樹旁悠然徘徊，逍遙地躺在樹下睡覺？這棵樹不會被斧頭砍伐，也沒有東西會傷害它。它沒有用，又何來困擾呢？」

寫作背景：莊子為甚麼要這樣寫？

莊子是繼老子之後道家的代表人物，主張順應自然、反對刻意作為，追求精神上的絕對自由。他身處的戰國時代，諸侯爭霸、戰禍頻仍，各國君主競相招攬學者出謀獻策，於是儒家、墨家這類強調「有用」、講求入世建功的學說大行其道。

莊子卻反其道而行——他不認為「有用」就一定值得追求，更不認為人生的價值要靠迎合世俗的標準來證明。《逍遙遊》正是在這個背景下寫成，借惠子與莊子的對話，逐步推翻「有用才有價值」這個世俗預設，最終帶出「無用之用，方為大用」的道家核心思想。

主旨：不只是「有用無用」這麼簡單

如果只答「這篇文章說明事物有用無用是相對的」，分數通常不會太理想。比較完整的答法，應該包含兩層：

第一層，是莊子透過不龜手藥的故事，先反駁惠子「大而無用」的指控——同一張藥方，用法不同，價值天差地遠，所以問題從來不在物本身，而在於使用的人是否懂得「用大」。

第二層，也是境界更高的一層，是莊子借大椿樹進一步推進論點——不只是「同一物可以有不同用法」，更進一步是「看似無用的東西，正正因為無用，反而能夠保全自己、自在生長」。這已經超越了「實用主義」的框架，直指莊子心目中真正的「大用」：不被世俗的功利標準綁架，順應自然地活著。

考評局常以「綜合全文說明」這類字眼出題，正是要考生答出這兩層遞進關係，而不只是停留在第一個比喻。

文章結構：兩段對話，各自走完一個完整論證

整篇文章可以拆成兩個結構幾乎對稱的回合，每個回合都是「惠子質疑→莊子用一個小故事反駁→莊子點出惠子心境的問題」：

第一回合圍繞大葫蘆展開。惠子認為葫蘆太大沒用，把它打碎了；莊子先用手藥的故事說明「用法不同可以帶來不一樣的效果」，再反問惠子為何不把葫蘆當作浮具，順勢點出惠子「猶有蓬之心」——心被雜念堵住，看不到事物的另一種可能。

第二回合圍繞大椿樹展開，邏輯結構幾乎是第一回合的延伸版。惠子用樗樹比喻莊子的學說「大而無用」；莊子這次不再強調「轉換方法」，而是直接挑戰「有用一定比無用好」這個前提——他舉狸狌和犛牛為例：狸狌靈巧、看似「有用」，卻因為到處跳躍而死於陷阱；犛牛龐大卻「無用」（連老鼠都抓不到），偏偏因此活得自在、不受侵害。莊子最後建議惠子把大樹種在「無何有之鄉」，讓它的「無用」反過來成為它的保護。

掌握這個結構上的對稱與遞進，是回答「結構安排有何作用」一類題目的關鍵。

寫作手法：對話帶出論證，故事中有故事

整篇文章由兩段對話構成，讀起來像是一場辯論，而非單純一篇論說文，這種寫法本身就降低了說理的枯燥感。值得留意的是，莊子在第一回合的對話裏，又插入了一個「故事中的故事」——宋人賣藥方給客人的情節。這個小故事除了用來說明「用法決定價值」，亦帶有一點諷刺意味：宋人世世代代守著藥方卻只換來微薄收入，正好側寫出世俗思維的局限，與後面莊子要點出的「蓬之心」遙相呼應。

寫作手法考核重點

比喻論證是這篇文章用得最頻密的手法。「蓬之心」喻指閉塞不通的心境；「繩墨」、「規矩」原指木匠量度用的工具，借喻世俗對「成功」、「有用」的固定標準；「狸狌」喻指看似機巧、汲汲營營卻容易招禍的人；「斄牛」則喻指看似無能、實則因此保全自身的人。整篇文章幾乎是靠這一連串比喻層層推進論點，而不是靠直接說理。

對比同樣貫穿全文：宋人與客人對同一藥方的不同運用方式構成對比；狸狌與犛牛的處境構成對比；而最根本的，是惠子與莊子兩種看待事物的眼光彼此構成對比。這些對比並非單純的修辭裝飾，而是莊子論證手法的核心——透過反差，把「有用反而招禍、無用反而保全」這個違反常識的論點具體呈現出來。

對偶句式亦不少，例如「其大本擁腫而不中繩墨，其小枝卷曲而不中規矩」、「中於機辟，死於罔罟」，令文句讀起來節奏工整，也加強了論點的力度。

誇張手法則見於「實五石」、「其大若垂天之雲」等描述，刻意放大葫蘆和犛牛的體積，目的是讓「大而無用」這個矛盾感更加鮮明，方便後文反轉論證。

反問句如「子獨不見狸狌乎？」、「無所可用，安所困苦哉？」則用來加強語氣，逼使惠子（以至讀者）重新思考原本理所當然的看法。

題型：「試比較惠子與莊子對『大而無用』的看法」

這類題目最容易寫成「複述兩人各自講過甚麼」，但考評局想考核的，是你能否點出兩人判斷標準的根本不同。

惠子的標準很簡單也很死板：能不能立即派上用場。葫蘆盛不了水，就是廢物；樹幹彎曲不合規矩，就是無用之材。這是一套以「實用價值」為唯一準則的思維。

莊子的反駁則分兩個層次推進。面對葫蘆，他先順著惠子的邏輯走一步——告訴他換個方式用（當作浮具），其實照樣有用，藉此點出惠子根本沒想清楚「用法」也可以有很多種。但到了大椿樹，莊子不再幫它找「用途」，而是索性挑戰「凡事必須有用」這個前提本身。

所以真正的分歧不在「有用vs無用」這麼表面，而在於：惠子始終被困在「有用才有價值」的框架裡走不出來，莊子卻早已跳出了這個框架去看待事物。

題型：「『蓬之心』所指為何？試結合全文說明」

字面意思不難掌握——「蓬」是莖部柔軟、站不直的雜草，「蓬之心」即是心思像長滿雜草般堵塞，被固有成見蒙蔽。

但題目寫明「結合全文」，就不能只交代字面意思了事，必須對應到惠子在文中實際展現這種「蓬之心」的兩個位置：第一次，他覺得葫蘆無用就直接打碎，連換個用法都沒想過；第二次，他拿大椿樹來奚落莊子，依然死守著「能不能派上用場」這把單一的尺。這兩次表現合起來，正好具體說明了「蓬之心」不是抽象的形容詞，而是惠子兩度暴露出來的思維局限——他並非愚笨，而是被一套固定標準綁死，看不到事物還有別的可能。

常見答題陷阱

考生面對《逍遙遊》最容易跌入的陷阱，是把整篇文章簡化成「莊子說無用的東西其實有用」，然後不論題目怎麼問，都用同一套答案應付。但正如前文所講，這只是第一回合的論點，第二回合才是真正的重點所在。

另一個常見問題，是答「狸狌與犛牛」對比題時，只描述兩種動物的特徵，卻沒有扣連到「有為之害」與「無為之福」這個核心對立，導致答案流於表面複述、缺乏分析層次。

建議溫習時，刻意練習用自己的話，分別概括兩個回合各自的論證重點，再嘗試一句話講出兩者之間的遞進關係——這比死記原文更能應付靈活多變的考評局題目。

《逍遙遊》作為十二篇範文之中思想含量最重的一篇，難度不在於文字本身有多艱深，而在於它的論證是靠寓言層層堆疊出來的。掌握兩段對話各自的論證邏輯、以及它們之間「從換個角度用」到「放下用與不用的執念」這層遞進關係，遠比單純背誦原文更能幫你應付不同題型。希望這篇文章能幫你建立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理解框架，在DSE中文卷一甲部，把這篇範文應有的分數穩穩拿到手。

《逍遙遊》讀通了，但DSE中文還有十一篇範文等著你

《逍遙遊》只是十二篇範文其中一篇。卷一甲部的考核範圍橫跨古文、詩詞、散文各種文體，每篇的考核重點和答題方式都不盡相同——有些篇章考核修辭分析，有些着重主旨論證，有些則要求你對作者生平和時代背景有深入理解。單靠自己逐篇死背，既費時又容易顧此失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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